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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大]北方落雪南方落雨

作 者 :刀客颜开 来 源 :兰州大学报 时 间:2005-09-17 10:30:41 责任编辑: 骆飞 文字大小:   
  有时候,你真说不清楚远离家乡是好是坏。比如拿我来说,在那个放假的早晨,鼻子突然冒出鲜红的血来。我的朋友王静说,是这儿空气干燥的缘故吧,这不同于南方——她叮嘱说,多喝点水吧,多喝点水就会好的。
    乡愁,原本跟鼻子流血扯不上关系,但因为“北方的空气干燥,不比气候温润的南方”这么一说——经这么一句如桥梁般的话,倒是把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事连接了起来。
    杨梅酸,但总有人认为好吃,可是与杨梅有关的“梅雨”,我相信就不会有一个人说它的好话了。假如你来自北方,又正好你那个季节去南方,与雨相守那么半个乃至更长的一段时间,我相信,即使是从沙漠里来的人也要忍不住不停地抬头望天,问不知道躲到哪儿去的太阳什么时候才可以出来见上一面(也是对自己说的吧?)。或许刚开始的两三天还好,你的心情会极轻松愉快,因为你很少见天有这么“温柔细腻”,你因此自言自语道:“老天对我真好,一直天晴,终于下了一场雨。”可是接下来的日子,你就不会那么好过了。几天过去了,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看天,不仅没有要停雨的样子,反而有小说爱情故事里所谓的“缠缠绵绵到天涯”的趋势。于是你开始间或地抬头看天,并自我计算着什么时候太阳会露出他那张可爱又可亲的笑脸。你等啊等,将这个期望一直守着,一天,又一天……一上午,又一上午……一小时,又一小时过去了,天空仍是乌云密布,像摆着什么阵势,与地面上的高楼长街对峙着。看到这,你有了怨恨的想法,但表现在脸上却是一副“和蔼可亲”或“老实巴交”的样子,因为你不想得罪老天,“假如它知道我在咒骂它,谁保准它不会发怒呢?!”你四处张望,眼珠在四周流连,门前或者街道胡同里的积水一次次打扫,却一次次见多不见少;家中的地板湿漉漉的,墙上有冒出来的小水滴(虽然小,却像蚊子一样让人讨厌)。你越来越有这样的感觉:出门打伞或披雨衣总觉得阻碍呼吸似的,且别扭得很;晚上睡觉盖的被子又分明像是没晒透,“别说带有阳光温暖的味道”,你的要求开始降低,“就是不要带什么鬼青苔的味道也好!”
    南方的雨一直下的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想到北方?我是没有的,在南方淅淅沥沥下雨不停的五月,在这个离我故乡四千多公里远的兰州竟飘着雪花,竟还飘着雪花,竟仍飘着雪花!这句话倘若是我没来之前别人对我说,我一定不信——不仅不信,我还要嘲笑说这句话的那人吹牛,甚至同他打上一赌,一餐饭也好,几包烟也好,都行,反正我会自信且坚信赢的人一定是我,不是才怪呢?!可是,现在,我庆幸没有打什么赌,因为我自己的的确确经历了北方五月的雪。
    一年以前,我还是在那座叫做“万年”的南方县城,为一项“伟大的事业”而努力奋斗着。那一年的冬天,万年的冬天,竟下了雪。不仅下了,而且下了两场。在那之前,对雪最后的记忆是什么时候呢?得好好想想——哦,想起来了,应是在我读高一的那个冬天,一九九八年的冬天。一九九八年,对于许多南方的人来说,应是刻骨铭心的。不过,刻骨铭心的倒不是什么许久未见的雪,而是雨,是水,是那一场洪水。那一场洪水现在出现在我的记忆里就好像猫出现在老鼠的梦里一样(如果可以这样比喻的话)。是真的,这些,我北方的朋友是体会不到的,像我不能体会北方土地那种可能的龟裂一样。有时候想,现代化的电视画面虽然即时还有真实,但是那小小的一部分又怎么能代替所有的全部呢?
    时间过去了好些年,所以有些事不打算再时时被提起,即使是与之相关的话,有时候也是被当作玩笑来讲。比如有一次与一位北方的朋友说到水,她突然对我说:“假如南方的洪水降生在北方,那该有多好啊!”我明白她说的这句话的意思,她是一个善良的人,所以这句省略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北方的许多土地太干渴,太需要水,太需要水的滋润了……
    就好像南方的一些孩子,从出生到现在见过许多事物,却很有可能没有见过一次雪。即使见过的,也多半是从卡片上或者电视里看到的那些人工或人化的雪吧。说到这,我们倒是要感谢高考,是它如纽带般地把那些在此之前没有见过真雪的孩子(可怜的人)带到雪的面前,“实现了我们的梦想”。(我的一些朋友说)
    与此同时,当我与北方的一些朋友聊到“同里”“周庄”等水乡时,自然而然的,他们会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但那种与水肌肤相亲的感受,我只能抱歉和遗憾地说,我无法完整地表述出来,即使不得不表述,也只是,只能勉强地试着用少部分零碎的词语粘合成一个大概。事实上,许多事真的是没有亲身经历就不会有那种如“触电”般的深刻感受。
    有时候,我甚至认为他们的感受来得太间接以致完全曲解了事物的本真面目,就像一个单单只听说却并没有真正见到过李逵的人,在看到凶猛嚣张的李鬼时反而会把他当成真正的李逵,却会把真李逵当成假冒品。像不久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克隆人或动物一样。在我看来,克隆了“一模一样”的人或动物又能怎样呢,那只是很表面化很浅显的“临摹”而已,真正的内在的东西,不是他自己,旁人能学得来吗?
    与北方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会不只一次听到他们中有人抱怨嘴里咬的南方的淡水鱼或海鲜难吃,这些至今没有去过南方的北方朋友嘲讽道:“真不知道那些家伙怎么会认为这些糟糕的东西好吃?!”于是我只能苦口婆心地说“我们现在吃的不是‘真品’,如果你是住在我们家河边,打上来的鱼绝不是这个味道!”(其实我没敢说河里那些“土生土长”的鱼已很少见了)
    这就好像我在南方的家中想“北方的雪下得那么大下得那么多,要是分一点给南方那该有多好啊!”时,可是我却绝没有想过是不是会因此有人在那时因用不上暖气而受冻之类的事发生。一如他们想到南方充足的雨水时,会自觉不自觉地把“梅雨”或者“洪水”给忽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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