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大学］走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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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大学］走进夜色

作者：来源：湖南大学报时间：2006-01-05 10:09:14 责任编辑：杨晓燕文字大小：大　中　小

　　张爱玲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虽然许多年来世人对此褒贬不一，其堪称绝代的才情与风华却是早已公认。有人将中国近代以来女性写作划出三个高峰，第一个代表便是张爱玲，王安忆和安妮宝贝随其后。我以为后两个同张是无法比拟的，张所开创的不是某一种文体或者写作方式，她所开创的乃是一种永远无法被复制的风格。
　　张爱玲的文字，优雅而妩媚，却又暗藏玄机。她常在醇浓的香片中溶入毒药，在温馨的阁楼里设伏兵，在浪漫的林间小道上置下陷阱。她要她故事里的人受着她的牵引一步一步走向深渊，她要他们万劫不复。有人不喜欢张爱玲，觉得她太过冷酷，那些冰冷的文字太叫人消沉颓靡。有人极推崇张爱玲，认为她的文字犀利如刃，女子下笔可以锋锐如斯，简直让人诧异。但张爱玲是不在乎别人怎样看待她的，张爱玲之所以为张爱玲便是因着这一点。她偏激、暴戾、任性、乖张，她有世间女子一切的缺点，但这些缺点一旦集中在她的身上却又起了奇异的变化，使得她异于世间一切的女子，使得她的身上具备了世间任何女子都没有的气质。
　　张爱玲是写情的第一等高手，她笔下的情莫不是惊世骇俗、意出尘外。张爱玲写情迥异于其他作家，她写的情大都是被扭曲被打击被陷害被压抑的情，乍看去，有情还似无情，细品来，无情又最是有情，反复思量，竟不知情究竟为何物了。张爱玲有着水做的骨肉，用情却是力道遒劲气势汹汹，一言以盖之，便是决绝。女子用情一旦决绝，便汹如倒海、势若成灾。白蛇用情决绝大水淹了金山寺，杜十娘用情决绝舍其身与百宝箱同沉江底，更有练霓裳用情决绝一夜之间青丝全变了白发，可与张爱玲相比的只有书里的人物，尘间女子只得在她身后喟叹与啜泣。而张爱玲用情的决绝又在白蛇与练女之上，当她一心想与胡兰成相恋相守之时不但不在乎他有家室，甚至可以放下尊严放弃地位，而当其心灰意懒后又毫不留情将往日恩爱统统放弃，一句“不必再写来了，纵然写来，我亦是不看的了”不知替天下多少被情所伤的女子长长出了一口恶气。文人评点张爱玲，几十年来不外两个词：华丽、荒凉。而追究这华丽与荒凉的出处，便是用情的决绝。
　　张爱玲就像是一只骄傲孤僻的孔雀，示威者愈是装扮得妖艳，她愈是一副不屑的神情，偏要比你更耀眼千百倍，美艳的羽毛下隐藏的却是满腹愤懑一腔怨恼，终是郁郁。张爱玲的敌人不在外界，而在自身，是与生俱来的叛逆使得她看不惯自己同别人的生存，她非要打破一切，在摧毁中获得安慰。于是便不难理解张爱玲的文字，她的作品几乎每一部都以华丽开头，以荒凉收尾。即使是在《倾城之恋》的结尾男女主人公终是在一起，感觉稍敏感的读者却早已读出张爱玲未吐之言，想象出人物的真正命运。张爱玲是不许故事里的人有圆满的结局的，对她而言，残缺丑恶和遗憾更有一股魅人的诱惑力。张爱玲文如其人，骨子里有着一种霸道，其运笔之诡异，行文之奇崛，布局之精妙，造势之高超，实在少有人能出其右。
　　张爱玲是一个生活在矛盾中的人，她既看穿俗世，又不得超脱。她总能在光明处见到黑暗的所在。若以武侠小说中的人物相比，李莫愁是不二人选，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招招毒辣，步步逼人，每一式都直指敌方死穴，背过身却又有着一掬辛酸的眼泪，可谓可怖可敬又可怜。
　　在张爱玲的世界里，没有昼，只有夜，夜之华丽与荒凉作她的笔墨，写尽了乱世男女的百般纠葛。华丽与荒凉，是张爱玲一生走不出的困顿，然而又正是如此绝境成就了她，成就了她的文与人，仙骨和俗气，悲哀及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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