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专业的缘故,我读了曹文轩的长篇小说《天瓢》,原先抱着对畅销书一贯的鄙夷态度,但看完这部小说后,我的自负荡然无存。它在平静地诉说着一个故事,却在思考着一个亘古不变的问题：什么才是永恒的呢？
小说的故事很简单：在一次水灾中，一块棺木将5岁的杜元潮冲到了油麻地，冲到了采芹和邱子东的身边。在大自然迷人的风光中，两小无猜的杜元潮和采芹情窦初开，却引起了邱子东的嫉妒。成年后，因为采芹出身地主，没有和杜元潮结为连理，但身为镇党委书记的杜元潮和镇长邱子东在权力场上一天也没有停止过争斗。仇恨使他们计谋叠出，命运多舛，当邱子东终于在晚年打败杜元潮的时候，却发现杜元潮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童年的梦想和爱。最后又是一次大水灾带走了杜元潮，当杜元潮的棺材在水中盘旋良久后，又漂到了他来的地方。
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去，故事有些宿命的味道，可也不乏在启示人们在思考：什么才是永恒的呢？
人吗？可人终有一天会死。权力吗？你永远都不知道你背后的权力之刀什么时候倒戈相向,最后的矛头直指自己。如同小说中李长望的背后,有杜元潮和邱子东,而邱子东背后有杜元潮,杜元潮的背后又有李大国,可李大国的背后又是谁呢？会不会又有另一个“杜元潮”存在呢？权力就像一条绳子一样把人紧紧勒住,拉你深陷泥潭,让你苦苦挣扎到窒息的地步。难道是美人吗？艾绒的离开,采芹的失踪都从另一侧面告诉我们：韶华已逝,美人易老。小说在寻寻觅觅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这些都是答案,可又不是真正的答案。也许时间才是永恒的,也许那个大自然才是永恒的,也许爱才是永恒的。
而相对于名利这些东西,人的一生岂不是包袱太重,装饰太深吗？人空空地来,人也就空空地走,一切了无痕。有人对此曾说过：“其实,人生就是从原点再回到原点。”就像杜元潮一样,5岁被大水冲到油麻地后,童年的痛楚、青年的苦闷、中年的辉煌、老年的失意,到最后还不是被大水又冲到原来的地方。所有的悲欢、聚散、生死、爱恨全都随着大雨,随着大水,流走了,冲走了。
就像一幅水墨画一样,这部小说淡雅清新,处处散发着古典浪漫主义的艺术芬芳。在这里,我们不得不分析一下小说中“雨”的象征意义。文学作品中雨的意象描写司空见惯,可像小说那样把十几场不同意蕴的雨联系起来写,却是作者推陈出新之处。雨是大自然的精灵，它除了一些灌溉、饮用等功能外,常作为人们的审美对象,能够自然而然地表达出人类最原始、最直接的情感。雨水过后,万物更新、心灵净化,一切都是干净、崭新的。而小说巧妙地把阴谋、手段、爱情、人性、欲望、爱憎等统统都融入到雨中,让它们被雨淡化洗涤,让雨把生活中骚动与喧嚣的部分都洗涤掉了,只留下最真实的一面,哪怕那一面是丑陋的,但它却是最震撼人心的。
当然,小说也没有忘记雨的极端形式———水灾,这是一股破坏与毁灭的力量,水灾冲走了物质浮华,留下了满地狼藉的废墟,自然重新露面,生命重新开始,一切又回归到了几近柔情的肃穆与崇拜,一切重归于零。或许,最深的诗情脱胎于最痛的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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