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以前我就去过西山,那时我刚念初中,大约是1946年吧,从东山乘小火轮,驶向浩淼的太湖,远远的青山,波光荡漾,风帆片片,秀水碧澄。在船上听得大人们谈论西山,有石公山、缥缈峰、明月湾、消夏湾……洞庭山原本就有许多仙人的传说,这些名称,就更充满了仙气和诗意。 上得岸来,留下深深的印象就是参天的大树和酸甜的扬梅。可惜那些大树据说在58年大跃进时砍掉了。九十年代中期为撰写《江南古镇》又数次造访西山,有一次正逢春天橘花盛开季节,碧绿的橘树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满世界充盈着橘子的清香,这香气不是扑鼻浓郁,是一股沁人心肺的清香,山坡上全是橘林,车子就在花丛中钻行,在花气氤氲弥漫之中,满眼的橘花,我恍惚真的成了神仙。
就在这浩淼波光环境中,在玲珑透剔的青青的山峰下,风光优胜之地自古就是绝好的逸世安居的场所,古人谓曰:“ 里之村,范蠡之宅,龙洞筑易老之室,幽隐之胜也。” 里传说是秦末汉初“商山四皓”即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 里先生归隐之地,至今尚有遗迹可寻。传说范蠡帮助勾践灭吴以后曾携西施旅居于此。林屋山,又名龙洞山,山中有林屋洞而得名,《五符》说:“潜通天岳,号天后别宫”。
现存的古村落有堂里、明月湾、 里、东林、消夏、涵林、后埠等。历史风貌景观有的尚存完好,是中华文化和苏州地方文脉宝贵的优秀遗产。
西山也属江南,虽处在太湖水系之中,但它却没有江南水乡城镇的河渠水网,城镇布局也不象周庄、同里那样因水成街,因水成市,沿河建房。这是因为西山是一个湖中的岛屿,从地质学上说是地壳断层隆起的山地,和其它江南水乡城镇所处的长江三角洲冲积平原不尽相同。但是西山的人是江南的人,有同样的文化传统和习惯。因此房屋的式样,布局是相同的,却又有西山自己的特色和风貌。
西山的民居同属是江南民居,官宦退隐,富贾置产而有大宅豪户,这些大宅皆成多进厅堂式布局,前堂后寝,屋厦敞亮,装修考究,门楼砖雕精致,厅堂门窗木雕花饰细腻逼真。由于受山势地形限制,这些大宅不像平原水乡,一字纵深多进连绵布局,而成曲尺形(梧巷夙宅),田字型(明湾汪宅)等,宅后或宅旁也有花园园林,惜均不存。
我最欣赏的是西山的村落蜿蜒山坡小路,竖砖砌铺的路面,镶嵌着青葱的小草,路旁的民宅散漫的分布,不象水乡城镇中那样一户挨着一户,门面接着门面,显得热闹与紧凑。而西山山里的民居,疏朗平和,透出几份幽雅和自在,也就有几分仙灵之气。几段院墙连接着一家家的门头,柴门半掩,矮墙半截,竹树茂盛,红杏出墙。这些宅子大多一个门楼,一个天井,三间正屋,二间偏房。差不多每家每户都有花园,有的就是自家的果园,园子里有的人家就不种橘子、杨梅了,种的是观赏的香椽(橘科植物,果不能吃,也叫香泡)能闻它的清香。有的种缠藤的葫芦,北瓜,挂着好玩的、红红绿绿玲珑的果实。园子里都有丛丛的修竹,春天有嫩笋,成材可以家用。伟岸的银杏树,耸立在宅旁的敞地上,树下横卧着古老牌坊的石条,诉说着西山年久的故事。
这就是西山的古村落,透着仙气和洋溢着诗意的深闺瑰宝。我曾多次向有关领导部门提出过保护和整修的建议,相信在当今普遍重视历史遗产的气氛下,会逐步付诸实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