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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大学]四代同校的佳话

作 者 :夏顺荫 来 源 :武汉大学报 时 间:2006-01-06 14:45:18 责任编辑: 吕金蕊 文字大小:   

  我家相继四代就读于武汉大学,均系武大正式录取生,且四代人的入学年龄都不超过18岁。
  大舅父1933年毕业于国立武汉大学,听说他是17岁考入的,毕业后因逃婚离家出走,好几年杳无音信。我是在大舅父出走后的第二年才出生的,待我五六岁时,他曾派人捎来“口信”,叫家人不要指望他,说他已远涉重洋去了美洲。
  美洲在哪里?当年别说我们这些常年被关闭在大院内的小字辈们无法设想,就连家中的大人们,对那地方也是不辨东南西北。我惟一的记忆是,有一天见外祖母满面泪痕,端坐一语不发:而外祖父则背着双手,在堂屋里来回走动,说什么“我在他身上花的银钱能用金子打造他一个人,他就这样弃家弃祖地飞了。”我对大舅父的全部印象就只有这些。
  我们这个家族本是个肺痨病窝子,连续接传了四五代人。据说从外祖父算起,还有两个已成人的舅父和小姨、一个表姐、一个表哥都被结核杆菌先后夺去生命。我们表兄弟姊妹二十多人中,绝大多数都患此症,直到我的女儿仍是个肺痨病患者。听说大舅父自幼患有肺病,身体弱,家中对他百般精心护理,重点培育。这大概就是外祖父说出上述那段话的缘由吧!
  1941年,故乡湖北襄阳地区被日寇占领,襄阳城内焚烧成一片火海,家中四进几十间房屋化为灰烬,外祖父伤心过度,病情加剧,吐血而亡,从此家业凋零。为生活计,舅父们只能各奔前程。 可是解放后,我们这个家族的所有成员,却因大舅父这个模糊不清的“海外关系”吃尽了苦头。
  在家乡解放前夕,我还有个小舅父逃跑不知去向,“镇反运动”时,他竟是人民政府“惩凶榜上曾留名”的人物,我们交待不出他的去向,便谎报说他死了,被镇压了。哪知这“谎报”却免去了许许多多的麻烦。设想当年要是知道我们这个家族中还有个逃往台湾的成员,谁能预料我们的遭遇该是个什么样子啊!值得庆幸的是,直到36年后的1982年初,因有个亲戚从海外归来,带回信息,才知道小舅父在1948年秋,家乡解放前夕乘国民党舰艇逃往了台湾。打倒“四人帮”后,他就设法同国内家人取得联系,他的通信地址是:台湾省台北县永和市安乐路198巷22号。更令人惊喜的是,他还带来了20世纪30年代出走的大舅父的信息,说他还活着,在美国的洛杉矶,已年逾古稀。大舅妈是福建人,已过世,生有两个表兄弟、两个表姊妹。我们还看到了小舅父一家的照片,知道小舅父只有两个女儿,小舅妈是台北人。
  因余悸未消,留在家乡的两个舅父,加上我母亲和二姨妈,仍然坚决反对我们晚辈们同海外亲人联系,我们只得悄悄地通信。我与小舅父通过几封信,并接到过一次由台北打来的长途电话,说他正在准备回祖国大陆探亲。仅两个月后,突然收到台湾发来的电报,说小舅父因跌跤中风不能行动,并告知大舅父已于前几天在美国去世的消息,可怜我们还未同大舅父取得联系哩!仅隔一年左右,小舅父竟也在台北辞世了。
  回想1948年小舅父出逃时,我才十三四岁,几十年过去了,多想再见到他;而大舅父出走时,我还未降临这个世界,只希望在有生之年能见上一面,然而天公不允,就连这点愿望也永远永远地无法实现了。
  我是大舅父从武大毕业后第19个年头考取武大历史系的,名列榜首,时年十七岁半。现在还能从1952年9月28日的《长江日报》、《湖北日报》第五版“中南区高等学校录取新生名单”中查寻。
  我于1957年毕业。26年以后,我的侄儿陈志强,在1983年以湖北省襄樊市高考第二名的成绩,进入了武大“中法数学班”,当年刚16岁。他本来要到北航去的,因为我在武汉,武大又是我的母校,遂将其留下来。5年以后,他又以高分考取留法研究生,1993年已在法国取得数学博士学位,并留在法国的斯特拉斯堡工作。当陈志强1988年毕业赴法留学15年后,我的外孙女又于2003年考入武大动力机械学院材料成型与控制专业学习,当年不满17岁。她上小学时不够年龄,费了一些周折才入学的。事后我后悔过,担心年纪太小跟不上班,谁知她在小学学习阶段就跳了一级,因此比同年级的同学平均小2岁。按我们家传的规矩,孩子们都是4岁半习书、5岁半学画、7岁开始执刀治印。她先后在全国少年儿童书法、绘画、篆刻比赛中,连续荣获三项金星奖,作品分别刊登在《世纪之星》、《硬笔书画小品选》、《中国教育界书画家作品集》、《艺林新人书法美术作品集》等刊物中。进入武大后她在学生会做宣传工作。我希望她能够利用专长多做实事,将“家传”的技能继承下去,她已是我们“牡丹陈家”的第五代传人了。
  此外,我们家族中还有一个报考武汉大学的后备军,他是我最小舅父的孙子,名叫陈竹,今年正在襄樊市重点高中三年级就读,学习成绩优异。他来信说,对今年高考充满信心,奋斗目标就是超过武大高考录取线。他说,即使他的分数够上北京大学也不去,立志报考武大,因武大是我们几代人的母校,怎么能轻易离开哩!将来还要为学校争光等等。
  这当然都是些孩子话,要成功超过武大分数线并非易事,必须具备坚实的学习基础和较高的应变能力,目前等待他的只能是拼搏了。只是我这个侄儿,比我的外孙女还大1岁,假如今年他也能顺利地考进武大,就将突破我们几代人保持的“18岁前入学”的年限了。
  母校110周年校庆时,我作了两幅字画相赠以表祝贺。一幅画的是展翅奋飞的雄鹰,寓意是希望母校能像雄鹰一样振翼冲天,向世界一流大学迈进,为祖国培养一流人才,谱写更加灿烂的篇章;另一幅是用草体书写的我发表在台湾校友会的《珞珈》第154期上的七律诗,内容是:

(一)
依傍东湖一珞珈,青山绿荫映朝霞。
弦歌圣地植桃李,学府灵光培异葩。
济济高师争虎豹,莘莘学子竞龙蛇。
精英散馥誉华夏,百年母校跨骏骅。
(二)
数次更张杜疵瑕,分化组合几经茬。①
农工医结双飞鸟,理法文开并蒂花。②
 振翼科研添瑰色,闯关技艺愈遮奢。③ 
百年育教多艰苦,德惠齐佳实堪夸。


  注:
  ①“几经茬”为“经几茬”的倒置,指学校经过多次院系调整、分化后又重新组合。
  ②“农工医”、“理法文”:指原来的六个院,武汉大学本是一所综合性大学,包括文、法、理、
      工、农、医、水利共七个院,各院又有若干个系。1953年进行院系调整时,将工、农、医、水
     利四个学院独立出去了,用李达校长的话说是“嫁出去了四个姑娘”,只剩下文、法、理三个学
     院。
  ③“遮奢”,意为出色、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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