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大学】在路上

武大的四年，是我的一次远行。我的意思是，可能我一直在这里，但是我一直不在这里。
    当我还是一个懵懂、莽撞的中学生，我就是一滴溶液，悬着，现在它滴进了某个近乎无限大的容器，这使我变得异常微小，触摸着每一滴黑暗中涌动的水。我懂得了，我永远不能自以为真理在握，我只能从现象的迷宫和罪恶的荆棘中拨开一条路。那狭窄而又绝对的。走下去。
    大学期间我喜欢旅行，现在我摊开一张中国地图，我想起铁路沿线没有尽头的沉默的村庄、隧道一阵一阵的黑，还有尘土飞扬中掠过的脸，龟裂的脸、下沉的脸、盲目的脸。我仅仅是我自己吗？如果我和我的妈妈、我的外婆有关，我就可能和一条街道有关，和一座桥有关，和从桥上走过的过去和将来的所有人有关。我既是具体的，又是模糊的，我被困在我的身体里，又被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哐声拉远。
    都江堰市，是去年暑假从成都到青城山路经的地方。
    那是一个古老、缓慢、美丽、安宁的盆地。青城山，被云雾捧起来，晚上越发幽深，山的另一边，点点灯火像在对岸。还有街子镇，我们坐着载客的三轮摩托，经过静物画般的田野、农舍、林荫路。到了之后，河边下起细雨，孩子在溪水里游戏。
    从成都到都江堰，坐的是一辆破旧的中巴，路上一直停，路过的市镇，都好比没有声音的长镜头。到处是小桥、茶楼和小吃铺。在都江堰市只停了二十分钟，乌云笼罩在汽车站附近，出去买了点饮料，之后我们谈妥了一个旅行社进了山，很便宜，晚上在半山腰一个院落休息，临着丛林和峡谷。这个院落就好像世界的心脏，很黑，我听到它在跳。
    我一个人在傍晚的山路和临着山谷的崖石间走了五六趟，我抽烟，呼吸着无边无际的甘甜，我简直想住下来，又害怕野兽、蛇和恶狗，从黑暗的深处猛扑过来。
    今年，听说地震的消息，我上网查地图，发现去年待的地方离震中只有几十公里，又去找都江堰和青城山的视频，屏幕后面，我观看着一个我站过的地方正地动山摇，石头滚下坡，房子垮了。我是坐在一个密封的船舱里，从窗口望出去的吗？或者我是在地图的夹缝里，在时间的海水里，被一只手拉走了？但我怎么确定那被砸中的不是我，或者只是另一个人代替了我。
    我看到一片浑浊的黑暗，但我稳稳地站在这里。我是自私的，我不能多迈出一步。我应该警醒我是站在遮天蔽日的丛林里，到处是陷阱和深渊。带上光明的武器。我是不够的，不满的，我应该冲破自己的墙，“覆盖所有的名字和脸。”
    这时，我在这里所有的朋友，以及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好像一一从我面前经过，各式各样的表情，一串词语。
    如果我们抬头，看到的是一片祥和的光亮，那么这样一个虚构的场景，可能是对我大学时光最好的纪念。

文章录入：陈艳梅责任编辑：陈艳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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