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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武汉大学]王磊:“过渡地带”的诗歌写作           ★★★ 【字体:
[武汉大学]王磊:“过渡地带”的诗歌写作
作者:荣光启    文章来源:武汉大学报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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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磊,1984年8月出生,湖南岳阳人,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2004级本科生,任武汉大学太阳雨文学社主编、社长等职,主张诗歌必然要涉及宗教意义上的灵魂的拷问责打,抚摸安慰;小说则要在日常被忽视的细节里寻找人和人的关系、人与历史(宏观与微观)的关系,并设立或探寻一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伦理(秩序)安慰的依据。

      珞珈山麓,向来文人辈出,新世纪以来的校园诗坛,亦新人不断,国内业已成名者或当红者自不必说,青春年少、锐气十足的在校学子也非常可贵。前有“平生”(吴宝林)、“青年诗人贺乔”(贺念)和陈群,此三人以著名诗歌网站——“或者论坛”为阵地,颇受诗坛关注,戏谑说来,他们当属“民间立场”之诗歌阵营;中有素以兄弟相称的黎衡、李浩、周昊、王磊、朱赫等,黎、李二人则深得北京的知识分子诗人赏识,黎衡刚刚参加北京一诗歌盛会,此会诗坛大腕如王家新、欧阳江河、多多、西川、肖开愚、孙文波、臧棣等悉数在列,而国外则有一批北美来的洋诗人,规格极高。李浩还获得了2006年北京大学“五四文学社”的“未名诗歌奖”(泱泱大国,茫茫高校,只取十名,李为其中之一,实属不易),近作长诗一首,曰《消解之梯》,颇有新变,进步明显。周昊擅写小说,传言较鄙夷诗歌。同样擅写小说的还有女诗人王琦,她的写作似乎在证明:把诗写好,其他文类的写作将不是难事。朱赫诗歌之外,则以批评见长;新近引起人们关注的有“失秦”(单俊峰)、刘奎、韩伯啸、董金超等。“失秦”同学曾在《山花》发一名为《失秦》的中篇实验小说,一鸣惊人,在国内高校小说写作者中实为翘楚。而韩伯啸诗作则有王家新之风。这些当前武大文坛的代表人物,女生不是我了解范围,单就这些男性而言,我是心有戚戚焉。他们才华横溢,性情不羁,常与某些师长推杯换盏,烟来烟往;他们大都离群索居,租房旷课,好恋爱远游,颇有江湖浪子、武林少侠之风。
      四月某日,大约是忙于《牡丹亭》的缘故吧,王磊出现在我面前,其时他留有胡须,其貌当然不像美髯公朱仝,但和《大话西游》中英俊沧桑的至尊宝倒有一拼。这是个踏实、努力、帅气的小伙子,当属校园文学的偶像派兼实力派。同为偶像派兼实力派的诗人黎衡曾向我提及王磊的小说,大意是王磊的小说写得特别好,故王磊拿出一组诗给我时,我有些惊讶。我想起了古龙小说《多情剑客无情剑》中的金钱帮第一杀手荆无命,此人素以左手剑行走江湖,厉害无比,人皆以为其右手为废物,后其左臂断,人亦视荆为废物,然危难之际荆却以右手剑诛杀仇敌,且自道:“其实我的右手剑更快……”在此我虽不是说王磊的诗写得比小说还好,但确实对王磊小说和诗歌双管齐下之能有敬佩之心。
      王磊给我的诗作总题为《过渡地带》,其主打当是内中一首同名诗作,此诗让我苦不堪言。遥想2007年四月,有幸评点《2006〈武汉大学报〉年度副刊获奖作品》,其中一首李浩的《丙戌年  二月小》就让我解读时颇为费劲,“春天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我还没有来得及抓住夜猫的尾巴/就意外的出生了/桃花接受不了青蛙的现实/桃树的头顶上才生长出/一块块坚硬而刚强的悲伤……”执拗的想像、跳跃的意象、悲伤的孤单,全不是正常孩子说的话。我也算是写过诗的人,知道诗人们都不容易,知道他们那些“不正常”的思维与想像,只好努力像去抓野猫的尾巴一样去抓李浩的诗歌大意,最后还是鉴定出:那诗不错。李浩的诗是一种不太成熟、风格亦不太稳定的现代主义写作(这也许是他在诗后附上自撰的“何为现代主义艺术”一文之原因,其状相当于买一新鲜产品必须附上产品说明书),读来本已不易。这一次,面对王磊更加令人费解的《过渡地带》,我深感自己面临着1990年代末期在迷人又晦涩的中国先锋派小说面前那种极端文本的挑战。
      “当灵修已成为普遍那些可以仰望吸取审美的源流/杜鹃花蕙草喜欢固守期盼深谷的散光与折射进退推迟/露水汇聚在比喻衍生隐喻的白色脊背上/弯曲表面形态向斜背斜的位置割裂净化的种群/球面的弧度积聚四面投射的以灰尘为代表的杂质/灰质与神经末梢接通表层的径流形成名词与亚型物种通达之道/人无非是强迫自己表皮边缘的动机/毛发之物的开口获得文明在自身软组织上建立城邦的要素/神灵的隐遁没有具体到何方神圣/总会在不远的那些折叠堆压尘土封存的几何线之内/我们误以为是一串原始语音的集合/虚假之所以虚假是得到所谓正确的指引/正确自始只在形容词充当黑色杀手的谩骂性攻击之间往来/鸟雀的声音在距离移情的控制之外沉寂……”阅读这种乍一看不知所云的诗歌你不仅需要如何对待先锋派艺术方面的学识,更需要耐心和信心,缺乏耐心你进入不了诗歌的境界,缺乏信心(认为此诗不值一读)你会草草了事,进入不了阅读的高潮。此诗中充满着让我们陌生的语词链接,一个个词语极为怪异地相互倾轧,一行行诗句扭曲如裂开的马路,缺乏读者期待的完整意象和美妙意境,难以寻觅传统诗歌文本内在的意义构造意图。我们几乎认为这是一种无理性、无意义构造之意图的后现代主义文本,是一次消解诗歌、解构意义的游戏之作,但细读每一行每一个词语,我们还是可以看到诗人的意图和诗作的整体意趣,从“灵修”、“文明”、“神灵的隐遁”、“原始语音”、“虚假”、“正确”等语词、意象来看,诗人似乎表达的是对当代人类文明的一种焦虑与忧思,说的仍然是荷尔德林(Hlderlin Friedrich,1770-1843)、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1889-1976)等大哲常说的“诸神的退隐”、“存在的意义”等本源性的问题。
      看来,这不是一次后现代主义式的意义消解,而是现代主义式的对意义的期盼与焦虑,那扭曲的诗行是卡夫卡(Franz Kafka,1883~1924)式的诗歌变形记。“无机物的信仰与分类无关真正关联的线性程序一旦开启就会失效/透析玻璃内的虚象萃取能够消释虚象边界原象的单体颗粒/已有的经典不会赞成逆向行驶的刀锋它瓦解敌人的以诱降结局/广场集体无意识仅仅是苍蝇对抗流行黑死病区域规模病毒的表象/表象一再隐藏站在虚拟的力矩之上的第三者等价称呼为局外人/申明自己客观地向玻璃无纺幕布金属光泽的平面反映突出时间/统计数据以数字构成横向排列的数目/图表图标不反光的文辞让现场如花儿盛开/笑声将是笑声红色将是红色文字变态以至变质/……/酒精是酒神的精灵蓝色的火颜木偶之像/舌头的尺度并非肉质的重量吸光率是否病变说话的胆量遭遇舌头本身绝缘/包装物过多 面子恣肆 庙宇倒坍 石灰疲软 酒窖冷却 石头破碎/树木棺枸 河流芦苇 米粒秸秆 荷叶雨伞 母亲呼喊妈妈/枯井断绝奶水杂草淹没小道哭泣站在洗澡盆边倒水驱蚊。”诗作的后半部分也反映了诗人的焦虑与呼喊,“信仰”、“玻璃内的虚象”、“已有的经典不会赞成逆向行驶的刀锋”、“广场集体无意识”、“酒神”、“庙宇倒坍”、“妈妈”等等语词/意象皆透露出诗人的内心指向:他说的是这个时代的精神状况,他传达的是在破碎的生存表象中、在词语的地震中对生命意义的期盼,因为唯有那意义的显现才能带来拯救。
      如此说来,王磊的“过渡地带”,其实是一种此岸向彼岸的想望,这样的写作虽然费解,但值得尊重,这是探寻式的、不期待多数人认同的、孤军奋战式的、“在路上”的写作,我相信这样的写作会进入一个光明的地带。
      王磊的诗作风格不太稳定,他的有些作品极为成熟老道,如《一些器具的摆放方式》,此诗相信很多人会喜欢。他偶尔也会文绉绉地来一首借古抒情、托物言志之作,譬如《程门立雪》,譬如《病毒——写在米洛舍维奇死亡的春天》,这些诗作可能他自己比较得意,但在我看来,前者实为平庸,后者不乏佳句片段(如“谁说无影灯是灯?谁说柳叶是刀?这是/春天。医生不啃融融的诗意/针不肯锈,线不肯锈,衣服锈了。”)但难称佳作。
      其实和黎衡诗作较为圆熟的抒情性、李浩写诗偏执的个人感觉经验相比,王磊诗作之独特在于它在文本上的“实验性”。除《过渡地带》外,组诗《下午三时至晚上九时五分七秒的木屋》亦很值得探究。此诗在观物方式和想像方式上让我想起另一个湖南人——女小说家残雪的作品,眼目之内,尽是常人忽视的卑微、怪戾、病变、畸形、肮脏、恐怖之人或动物之场景。此诗像一部微型摄像机,记录了某日“下午三时至晚上九时五分七秒”与一“木屋”(“山上的小屋”?)有关的客观场景,有罗伯-格里耶(Alain Robbe-Grillet,1922~2008)的新小说的味道。此诗视野独特、描述精确、想像怪异,给人一种奇特的对时间和生命的把握感。譬如《三时》:“三时,这是三时/没有创造日晷/借树杈的影参照/计时机器:/蚂蚁来回的次数/只比裹/有色金属外衣/怀藏一肚大小齿轮的表/稍感粗糙/这是三时,三时,(逗号,且赋予你作开始标志的生命)。”譬如《三时——五时》:“这会儿/日斜,叶落,草黄,雁南,水凉/这会儿/斜日,落叶,黄草,南雁,凉水/这会儿/狗与猫打架/旧窗子/撞开半扇/老鼠吓回暗角的洞/这会儿/亮半暗半/狗背上划过/分界线……”
      可能有些人会说王磊的诗歌写作还缺乏某种成熟,但他在写作的意识上却走得比很多人远。他的诗,在我看来,用他自己的话说,也许遭受的命运是:“已有的经典不会赞成逆向行驶的刀锋”;他的诗歌写作,要么不值一提,要么超凡孤绝、意义重大。

文章录入:张扬    责任编辑: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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