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大学］文学，不仅仅是优美

某日与黎衡论文，他说，文学不仅仅是“优美”两个字所能概括的。
    很有见地的一句话！
    文学作为语言艺术，形象思维的产物，优美确实是其特质。古今中外的文学家以其生花妙笔，给我们留下了不少美玉般的文字。
    文学，是优美的。
    朱自清先生说：“文学就是用文字来绘画。”画之美在色彩之绚丽，文学之美在语言之优美，而优美的文学作品确实如诗如画，朱自清先生白话散文的创作很好地实践了这句名言。《荷塘月色》描绘了一片月下荷塘的静谧与优雅，让我们仿佛在素雅的月色之中沐浴到荷花的清香。
    大文豪泰戈尔《新月集》给我们带来了美妙的天籁：
    “谁从婴儿的眼中窃去了睡眠？……
    正午时分，孩童的戏耍时间已经结束，池塘里的鸭子沉默无声。
    牧童在榕树下的树阴睡去了，白鹤庄严而安静地立在芒果树旁的泥沼中。
    此时，窃眠者进来，从婴儿的眼中偷走了睡眠，飞走了。”
    还有比这更优美的文字吗？天真稚嫩的童真流淌笔下，空明澄静、纯洁无瑕的世界呈现在我们眼前。
    可见，文学确实是优美的。但有时，文学一点也不优美，反而读来令人恶心，但却更有一份震撼人心的力量。
    波德莱尔的《恶之花》写人性在工业社会的堕落与异化，写西方社会的病态，触目所见，皆是坟墓、蛆虫、长蛇、腐尸，更让我们在审丑中发现美，令人在美的体验中感受到恶的存在，可以说是化腐朽为神奇。
    小仲马的《茶花女》“我”与男主人公阿尔芒去掘开茶花女玛格丽特墓时，有一段动人心魄的描写:
    这情景看了真叫人可怕，讲述起来令人恐怖。嘴唇消失了，洁白的牙齿，一颗挨着一颗地排列着，长长的干枯的黑发贴在太阳穴上，稍稍遮掩着面颊的青色凹坑。然而我在这张脸上认出我过去多次见过的白皙、红润和欢乐的面庞。
    一段读来令人恶心的文字，但与玛格丽特生前的优雅美丽、纯洁无瑕一对比，一种美丽被毁灭的痛楚撞击着每位读者的心。
    有时，文学并不以优美取悦读者的眼睛，却以隽永的哲理引发我们对社会人生的深层思考，这样的文字往往更能撞击读者心扉。
    北岛的《回答》——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两句形象化的警句概括了一个扭曲的时代，卑鄙者因卑鄙而畅行无阻，高尚者却因高尚而葬身坟墓。
    顾城的《一代人》——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振聋发聩的诗篇。
    在把领袖当作神来崇拜，全民无意识的年代，这是一丝闪亮的独立思考之光。
    短短两行诗，胜却千万言锦绣文章，超越时空和人群的局限，具有更为广泛的社会内涵与人生哲理。
    记得多年前读托马斯•哈代的《苔丝》，有一句话至今记忆犹新。
    小鸟甜蜜歌唱的地方就会有毒蛇嘶嘶作响。
    单纯善良的苔丝正是在披着皎洁月光一片宁静素雅的林子里遭遇德伯的。
    美丽的外表下往往掩藏着罪恶。
    老子云“美言不信”，甜言蜜语的背后往往是阴谋，不也是同一个意思吗？
    文学，有时不单不优美，更可能是人生的苦涩、生活的辛酸。
    杜甫的《江村》：“但有故人供禄米，微躯此外更何求。”
    时下杜甫流寓西南，衣食无着，靠朋友的接济而暂得安居，寄食于人，真的能做到“更何求”吗？
    在万般无奈下的聊以自我安慰与自我解嘲而已！
    所以，文学绝非“优美”两个字所能涵盖得了的。
    反观我们的校园文学创作，三月写雪，四月写樱，六月写毕业之感慨，九月写尊师情怀，触目所见，不离樱花之歌吟，珞珈之咏叹，通篇尽锦辞秀句，终卷不见风云之色，美则美矣，但读后总如春梦了无痕，很难找到一份打动人心扉的东西。我想，这是否同我们的小作者们对文学的理解误区有一定关系呢？
    文学，不仅仅是“优美”！
    柳宗元《答韦中立论师道书》：“始吾幼且少，为文章以辞为工。及长，乃知文者以明道，是故不苟为炳炳烺烺，务采色，夸声音以为能也。”柳宗元所说的“道”，重在指出为文应反映社会民生，但我们在此不妨把“道”理解为人生哲理，深刻的社会内容等等，为文应把着力点放在这些上面，而不单以“务采色，夸声音”为能事。如果我们的校园诗人、校园作家们能把眼光投向更广阔的社会人生，对其作更深入的哲理思考，也许写出的作品会有更深刻的思想内容，而单从技巧的求新、文字的优美上探求，绝非创作的根本所在。
    文学，不仅仅是优美！

文章录入：吴海青责任编辑：吴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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