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大学］未成曲调先有情

雨夜闻琴，自有一番怀古意韵，凭窗怀古，更添一段疏疏密密的遥思情致。
　　相传伏羲削桐为琴，于是人间便添了一件美妙神奇的乐器，便有了由宫商角徵羽于弦指间轻拢慢捻抹复挑而形成的或珠圆玉润或呕哑啁哳的琴声。神话的真实性已不可考,但能造出琴这件雅物的,必定不是个俗人。
　　正如好茶不是仅仅用来解渴，好琴不是仅仅用来发音。琴声贵清，所以弹琴要求心如澄澈宁静之秋水，不存任何杂念妄想，即琴者贵一。好琴奏妙曲，妙曲传真情。弹琴并不是简单地将五音组合机械地演绎到细弦之上，而是将琴者自己的一腔无法言说的真情幻化作有声的韵律传递出来。
　　伯牙子期的知音之遇，堪称中国一段最纯洁美好的友谊。当空灵妙哉的清音响彻幽谷时，当伯牙惊闻子期死讯，凄凄然摔琴时，高山流水已不再仅仅作为物象根植于我们的头脑中了。高山失了流水环绕，纵然险峻幽秀，也不过是一堆没有生气的土石，突兀地伫立于天地之间；流水失了高山作障，纵然清澈平静，却也只是一条没有弹性的玉带，呆板地泛滥于红尘之中。山水相间相伴，相依相存，山才愈现其刚毅沉稳，水才愈显其柔媚婉转。以山水之道反观人，难免生发物尤如此，人何以堪的喟叹。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不可能如孤云野鹤般遗世独立。不能想象一个没有朋友的人，他的生活该多么单调乏味，就如同一出无人欣赏的芭蕾独舞，再美极艳绝，如梦似幻，台下依然冷冷清清，独留舞者一人孤芳自赏，顾影自怜，到头来只落得个凄冷谢幕，可悲收尾。人之有友，如山之有水，水之有山，相互欣赏，相互映衬，友谊才愈久弥香，生活才异彩纷呈。
　　魏晋名士嵇康，是个抚琴高手。一曲《广陵散》奏出了坚决不合作的心声。相传嵇康面目俊朗，身形伟岸，博闻强识，清峻通脱。在魏晋这潭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汹涌的死水中，好似一株洗尽铅华的出水芙蓉。芙蓉的美艳自然会招来不少觊觎的目光：司马集团看上他了，对他采取了一系列条件优惠的政治媒聘；权臣钟会造访他栖身的铁铺，他白眼冷言以对；好友山涛力劝其代己任职，被他一封洋洋洒洒的绝交信怒呵痛斥……他的意思很清楚：在那个“贤良终老于林泉之下”的时代，要保持操守，就坚决不仕伪朝！时代的刀光剑影并没有削抹他那突兀的棱角，时代的血雨腥风也无法侵蚀他那干净的灵魂。于是，残阳如血的刑场上，三千太学生跪着，求着，他泰然自若地抚琴弄弦，曲罢铿然，一个坚定如青松的生命淡然隐向历史深处……今人评价嵇康消极顽固，听不进“圣人不凝滞于物”的现实道理。我不然，人行于世，难道仅仅为了那些生前累人，死后虚无的蜗角虚名，蝇头微利么？非也！为的是一份不屈的信仰，一个独立的灵魂。若非心志不高，内力不坚，又怎能轻易拥有这两件人性的法宝，去无往不摧地攻克人世间的蝇营狗苟呢？人们叹惋他是个被历史遗弃的宠儿，殊不知，是他以嘲笑的姿态留给历史一个坦荡荡的背影。
　　但凡看过《大明宫词》的人，无不慨痛于剧中薛绍与发妻慧娘真挚忠贞的爱情，古曲《长相守》便是这场凄美爱情的见证。一次热闹非凡的上元灯节，一张黝黑粗犷的昆仑奴面具和面具后那张惊为天人的玉脸，预示着一段刻骨切肤的悲剧的开演。新婚初的薛绍，曾一字一顿地质问太平：“公主，您知道什么是爱情么？”在娇妻天真地作答后，他无情一哂，自顾自地给出了心中爱情的诠释：“爱情就是长相守”！五年后，他终于将秘密抖落在太平面前：“一个人一生能遇到很多次幸福，但只能对其中一桩幸福付出承诺，我只能选择慧娘的幸福！”殷红的鲜血霎时染透了大明宫的玉阶……光阴荏苒，中年的太平，华服盛妆下有掩饰不了的苍老痕迹，轻拈长琴上落下的灰，慈爱地对薛绍与慧娘的儿子———崔缇似问似叙：“叶儿，你知道什么是长相守吗———”悠扬的古琴和着悲戚的旋律再次响起，它的背后。是一个多么美丽而又残忍的誓言？“永夜抢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蛾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央。换我心为你心，始知根忆深……”历史上信有其人的太平公主，驸马薛绍,宰相崔缇并非如此纯洁唯美，但在导演李少红的审美理念中，华美绝伦的大唐盛世不能空有璀璨的外壳，应该拥有长相守那样坚如磐石的爱情赋予其浪漫氤氲的气质内涵。一曲如怨如诉,如泣如诉的《长相守》，两段被政治无情吞噬的爱情，睥睨着当时最高统治集团的权威！
　　风停雨住，曲终弦罢，遥思戛然而止……

文章录入：吴海青责任编辑：吴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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