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苑双葩 慧丽同芳

　　在神州姹紫嫣红的京剧百花园里，有两枝奇葩熠熠夺目，她们虽非姚黄魏紫，却分外妖娆：傲骨迎冰雪，幽然吐清香，苍翠高洁挺，临霜屹群芳。这就是集四君之美而神形隽永、韵入万家的京剧姊妹花——李慧芳和李丽芳。
　　慧丽姐妹，天赋异禀，生于贫困，长于苦难，成于奋发。她们从艺不骄不躁，做人不矜不伐。粉墨于戏中是好角，素装于戏外是好人，台上台下，同样精彩。
    李慧芳演京戏生旦齐抱，演话剧《杨贵妃》、电影《吕四娘》，刚柔交融，万种风情！毛泽东极为青睐李慧芳演的京剧《盗魂铃》，三邀兴不尽。欧阳中石赞赏李慧芳的艺术特色“修身玉立清香”，“率直挺秀，自然天成。 ”……
　　李丽芳独特的高宽亮嗓音，得到戏迷们一致公认的“铁嗓子”之艺术桂冠。邓小平复出，锦江饭店亲点李丽芳演出《白门楼》后，亲切地说：“好久没有看你的戏喽!”朱镕基任上海市市长时曾饶有兴致地为李丽芳演唱《贵妃醉酒》而操琴……李丽芳身患癌症最后一次登台演唱《海港·忠于人民忠于党》，宏大的交响乐起，孱弱的身躯发出了春风化雨、震撼灵魂的“绝唱”。曲终，场内雷鸣般地掌声经久不息。大家盛赞李丽芳“这是用生命奋力为党和人民讴歌！ ”“她为民族艺术，贡献毕生；对祖国和人民，赤胆忠诚！ ”
　　李丽芳追思会上“真情出肺腑讴歌神州千般瑰丽，爱意萦胸怀遗赠菊苑一片芬芳”的挽联，首尾嵌入“真爱丽芳”四字，似更能表达社会各界人士的共同心声。李慧芳赞扬妹妹李丽芳是革命的人、坚强的人、为艺术追求一生的人！……
　　如今，李慧芳、李丽芳已携香飘落，化为春泥。姊妹双葩，绚烂之极皆归于平淡，然而，在人们的心间，慧丽之花却馨香毕陈，历久弥新，永吐芳华！
　　慧丽姐妹何以这样受人尊崇爱戴？她们的艺术魅力何以这般经久不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雪泥鸿爪，寻踪觅迹，让我们的思绪穿越时空的年轮，回到20世纪20年代初老北京的那个贫民大院……
　　京剧表演艺术家李慧芳，1923年7月24日出生在北京一个贫民大杂院里，从小在喜爱京戏的祖父熏陶下播种了唱戏的根苗，后来离开祖父家流落到天津。天津庆云戏院后人称“庆云后”，那里有个大杂院，常常飘出拉弦吊嗓的声响，原来那里住了许多戏班的艺人。有人说，在旧社会，艺人这个行当属于“下九流”之末流。此言不无道理。这个住满艺人的大院，房屋破旧不堪，环境噪杂脏乱，租赁房子很便宜，因而走投无路的小慧芳一家四口就住进这里。小慧芳家住在戏园子后院，看戏很是方便，这让小慧芳有了不少接触京戏的机会。小慧芳家的四邻住的都是京戏班子的演员，生、旦、净、丑，琴师，行行都有。隔壁是净角郝盛群，对门是琴师李铁三，老旦谢斌甫、丑角儿王斌珍和佟春壶，净角儿董俊峰，旦角儿谷玉兰等也都是小慧芳家的左邻右舍。可别小瞧这些邻居，一个个都来路不浅，身手不凡。他们有的是富连成社的，有的是斌庆社、稽古社的等等。这庆云后的大院可谓是流派纷呈、名角萃聚的梨园之地，这些京戏艺人闲暇时常教院里的孩子们唱戏，聪明伶俐的小慧芳，人见人喜欢，谁都愿意教教她，所以，小慧芳当时虽没拜师学艺，但就在这里也零星杂碎地接受到了京剧名师的专业启蒙教育，不知不觉地学了一些唱戏的本事。一次在海河边与小伙伴唱戏玩，意外得到了看热闹人给的“撂地”钱，小慧芳分得了2毛，这2毛钱给贫穷的家带来启示。从此，6岁起小慧芳就成了卖唱的苦孩子，每天跟着会拉胡琴的父亲，穿梭街巷，进出酒楼。小慧芳很懂事，她知道挣到钱全家就有饭吃了，所以她从不叫苦叫累。一年四季，无论是大雨滂沱还是雪如鹅毛，每天傍晚，在那些街巷里都能看见小慧芳拽着父亲的衣角，迈着两条小腿紧跟着父亲踢嗒踢嗒地急急地往前走。深夜中，父女二人又拖着疲惫的脚步缓缓向家挪。寂静的小街上，昏暗的路灯下，一大一小长长的两个身影斜洒在漫长的马路边上……三四十年代在饥寒交迫中流落到了江南，为养家糊口渐渐练就了精湛的技艺，终成名角儿；五六十年代在意气风发的新中国开始了艺术高峰的攀登，从志愿军保家卫国的感召中升华出为人民服务的高尚胸襟，从红透江南的京剧艺人成长为誉满海内外的京剧表演艺术家，在观众的热爱中坚定了为京剧奋斗终生的艺术情怀，十年动乱，衷情不变。七八十年代为京剧艺术的恢复传承呕心沥血，辛勤传播。晚年的李慧芳没有停歇，依然为弘扬国粹竭尽余力，只要登上养育了她毕生的京剧大舞台，悠扬的京胡伴着铿锵的锣鼓点儿一响，国粹的无穷魅力就会激活她全身的艺术细胞，生老病死全抛九霄外，美轮美奂唯留心胸中，她的生命顿时绽放出绚烂夺目的青春华彩。
　　唐代诗人柳宗元有诗云：“凄风淅沥飞严霜，苍鹰上击翻曙光。云披雾裂虹霓断，霹雳掣电捎平冈。”李慧芳恰似一只搏击风浪、高洁傲岸的苍鹰，在浩瀚无垠的天空中，历经磨难，不屈不挠，生命不息，翱翔不已！
　　在京剧艺术界，李慧芳堪称大艺术杂家。何以为大？涉猎艺术之广杂，广而又专，广得炫目，专得深邃！杂而有章，章章见经典！李慧芳生旦艺术齐头并进，风靡半个多世纪而不衰，在广袤的艺术大地上，她无疑是一位广种博收的丰产者，成为京剧杂家艺术特色的最有魅力的耀眼标识。
　　2011年1月11日，88岁的李慧芳在梅兰芳大剧院荣获第五届中国戏曲表演“终身成就奖”，这是中国京剧界的最高荣誉奖。李慧芳为中华民族的本土艺术贡献了毕生，她绚丽而凝重的杂家京剧表演艺术风范独树一帜，在灿烂辉煌的中国京剧历史长卷中，留下了深切的一笔。
　　2011年6月23日，李慧芳永远离开了观众。李慧芳说过：“我浑身是病，我走之后，把我的遗体捐献给医学研究单位，让专家们好好研究研究，看能不能对其他病人有点用。 ”淳厚质朴的心声，道出一腔大爱之情！ 2001年李慧芳递交了遗体捐献申请书并做了公证。 4年后她的家人才获知这一消息。李慧芳唯恐亲人们在感情上难以接受她的决定，所以特委托北京戏曲学院步毓华，待自己去世后，一是捐献遗体，二是不开追悼会，请她监督家属执行。
　　李慧芳这一生，为家人奉献亲情，为朋友奉献友情，为事业奉献衷情，直到生命结束，还将自己的遗体奉献给活着的人——“春蚕到死丝不断，留赠他人御风寒。 ”这让人心灵悸动的高尚开明之举在梨园名流中堪为第一人。她的名字和德艺双馨四个字紧紧连在一起，深深镌刻在广大观众的心目中。
　　李慧芳的墓坐落在北京八达岭下气势万千的云杉丛林深处。举目远眺，雄关碧树，分外妖娆！那俊美秀丽的云杉——躯干挺直，树貌端庄，它不畏严寒烈日、风侵雨蚀，毕生针叶茂密，四季苍翠。在绵延万里的巍巍长城脚下，云杉宁折不弯、傲然伫立的风骨与顽强刚毅、笑瞰苍穹的慧芳先生之精神同生共辉，千古不老！
　　（《菊苑双葩慧丽同芳》（暂定名）一书详细记录了我国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李慧芳、李丽芳姐妹的艺术人生。由我校图书馆副研究馆员王军与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策划刘连伦合著，目前已完成了李慧芳部分近16万字。《中国戏剧》月刊从2011年第9期以《艺高德劭李慧芳》为名连续6期选载该书缩写内容，《中国演员》双月刊选载了本书中的部分章节。本书李慧芳部分近期将由商务印书馆出版，欧阳中石先生为其题写书名并与李滨声先生分别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