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石油大学]迟到的康乃馨

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像一朵娇艳的花儿在亲人、师长的呵护下尽情地挥洒着生命的五彩琉璃。光阴荏苒，踏着婚礼进行曲的节拍，她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两年后，小儿子降生了。听着儿子稚嫩地叫着“妈妈”，她真的感觉幸福像花儿一样。
　　似乎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直到一次她从山区调研回来，她变了。看到山区里的孩子食不果腹却依旧渴望读书的那双大眼睛，一种怜悯深深地刺痛了她，从那一刻起，她就下定决心辞掉工作到山区义务支教，所有人都对她的决定表示不解，可任丈夫、父母如何挽留，任8岁儿子如何哀求，都动摇不了她扎根深山的决心，她还是离开。
　　走的那天，天下着小雨，丈夫抱着抽泣的儿子依依不舍地望着她，她强忍着泪水，最后拥抱了丈夫和儿子，然后毅然走入雨中。“妈妈———回来———”“妈妈！你不要我了吗？”听着儿子的声声呼唤，她心如刀绞。她不敢回头，她怕回头之后就再也没有勇气离开。泪水肆无忌惮地流到她的心里，她强忍着呜咽，步履有些蹒跚，就在她踏上火车的那一刹那，她分明听到了，她的儿子那稚嫩的声音：“妈妈，我恨你！”她震住了，她意识到自己和儿子之间已经有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转眼间，4年过去了。她所在的小山村在她的坚决倡议与资助下集资建起了三间瓦房，成了附近唯一一所小学。白天她给孩子们上课，晚上下地干活整理菜园，山里条件艰苦，吃水都要到很远的地方去背。她一个城里人，初来时很不习惯。日夜的劳作，她纤细的双手磨出了水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好几次她都过度劳累晕倒在地头。村里人很感激她，称她是“山里的一枝花”，纷纷把孩子送到她的小学读书。
　　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笑着的。只是笑过之后，只是干完活一个人坐下来的时候，她会想起远方的家人，想起儿子，想起他最后的一句“我恨你”。每当那时，她的内心总是充满了歉疚与思念。山里通讯不便，没有电话，就是写信也要一个多月才能送到，而她已经整整四年没有收到儿子的任何问候，她知道儿子始终没有原谅她。
　　带着对儿子的不安与歉疚，她把所有的爱倾注在学生身上，为孩子撑起了一片天。一次上课，一个学生好奇地问：“老师，康乃馨是什么？”她笑了笑，摸着她粉嘟嘟的小脸蛋解释说：“那是一种花，是孩子在母亲节的时候送给妈妈的，以前老师的孩子每年都会……”说到这，她停住了，她的眼睛湿润了。以前儿子会在母亲节的时候让丈夫买康乃馨然后亲手送给她的，现在她已经四年没有见过康乃馨了。看着老师突然停住了，学生们仿佛明白了什么，煞有介事地安慰道：“老师，到时候我们送你康乃馨。”她笑了笑，心想这深山里哪里有什么康乃馨呀。
　　那天晚上，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她含泪给儿子写了一封信，乞求儿子原谅———她是多么希望再次收到儿子送的康乃馨啊！那天夜里，她分明闻到了康乃馨的花香。
　　信寄出去了很久，可是依旧没有回音。五月的第二个星期天还是照例来了，她熟练地敲起上课铃叫孩子们上课。这一次孩子们闪着鬼灵的大眼睛争着报告：“老师，我们有礼物给你！”“对，就在山那边！”她跟随着孩子们来到后山的小山坡，忽然，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是一片花的海洋，红的、黄的、蓝的……挨挨挤挤的一大片。一个大孩子说：“老师，你教给我们道理，还这么关心我们，就像我们的妈妈一样，我们都是你的孩子，这些花是我们送你的‘康乃馨’！”望着孩子们的一张张笑脸，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她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是抚摸着孩子们的脸，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突然，不幸发生了，一个小孩子失足滑下了山沟，卡在了两棵树之间。孩子们都吓哭了，“大家都别慌！小英子，别哭，老师来救你！你们两个快去叫大人来！”说完，她紧贴着岩石，小心翼翼地向下挪。一米，两米……她抓到了孩子的手，然后脚踩在树根上，正当她要把孩子递上去的时候，树根断了，孩子得救了，而她掉下山沟，昏迷不醒。
　　山里是没有医生的，她伤得太重。弥留之际，全村的人都来送她，她的眼神环视了一下，仿佛在找什么，可是又没找到。不多久，带着山里人的惋惜，她永远地离开了。
　　下葬的时候，她静静地躺在村里精心准备的“花丛”之中，犹如一朵娇艳的红花从未凋谢。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来到她的遗体前，孩子红着双眼，把一个信封放在她胸口，信封里是一幅画，画上画着含苞待放的康乃馨，时间是一个月前，可遗憾的是，信封上没有贴邮票。
　　而她，已经不可能看到这迟来的康乃馨了。

文章录入：吴海青责任编辑：吴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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