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语言大学]泸沽湖畔女儿国

　　七月盛暑，滇西北却处处清凉。旅游大轿车在蜿蜒起伏的盘山道上不紧不慢地前行，凭窗观赏山景，满目翠绿，似在画中行。然而，我们因急切要看到神往已久的泸沽糊畔女儿国，却不断理怨车开得太慢。
　　导游是一位摩梭女孩，她中等身材，穿着桃红色夹克，牛仔裤，黝黑的脸膛，不施脂粉，闪动着一双明亮的眸子，说起话来，总是笑眯眯地摇晃着马尾巴似的发辫。她活泼、热情、纯朴，甚是惹人喜爱。
　　大概是怕旅友们旅途寂寞吧，她放开美丽的歌喉给我们唱起了《泸沽湖情歌》：
　　“小阿妹，小阿妹，隔山隔水来相会；素不相识初见面，只怕白鹤笑猪黑。玛达米，玛达米。”（注：“玛达米”即“吉祥如意”）“小阿哥，小阿哥，有缘千里来相会；河水湖水都是水，冷水温茶慢慢热。玛达米，玛达米。”
　　“情妹妹，情妹妹，满山金菊你最美；你是明月当空照，我是星星紧相随。玛达米，玛达米。”
　　“情哥哥，情哥哥，人心更比金子贵；只要情意深如海，黄鸭就会成双对。玛达米，玛达米。”
　　我们情不自禁地跟她学唱起来。于是明快、活泼、浪漫的泸沽湖情歌，充溢车厢，飞荡山谷。
　　在教会了我们这支情歌后，导游金妹便开始介绍神秘的泸沽湖：泸沽湖面积50多平方公里，湖面海拔2690米，最大水深93米。它犹如一颗晶莹的宝石，镶嵌在滇西北高原的万山丛中。
　　据当地传说，远古的时候，那儿本是个大山环抱、水草丰美的小平原，居住着摩梭人的祖先。因为有人贪食大山脚下一个山洞里的神鱼，而招来了灭族之灾。从山洞里喷涌出滔天洪波，把村庄、小平原全部淹没。一个正在喂猪的妇女急忙把两个小孩放进木制的猪槽漂浮在水面上，使其幸免于难。从此小平原变成了泸沽湖。由于猪槽保护了祖先，后来泸沽湖上的船都做成了长长的猪槽形。
　　这个美妙的传说，不仅给泸沽湖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更激起了我们了解湖畔摩梭人的急切欲望。于是，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儿真是一个女儿国？没有男人？”
　　导游金妹笑了，接着便满脸微笑地讲下去：“摩梭人至今仍完整地保持着由女性当家和女性成员传宗接代的母系大家庭模式。家里没有父亲、丈夫、妻子、女婿、儿媳的角色，也没有父女、父子、夫妻、妯娌、翁婿、姑嫂的关系，因为每个人都与祖母、母亲同住，男不娶、女不嫁，过着‘走婚’的生活。家族每个人都来自母亲血缘。”
　　“那么，怎么走婚呢？”
　　对一个年轻女孩子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害羞的问题。然而金妹爽朗一笑，便接着讲：“每年农历七月下旬和春节前，村子都会在湖畔或村子里举办篝火晚会。摩梭女男青年一起跳舞、对歌。小伙子看中了姑娘，便会在她的手心抠三下；姑娘若同意交友，就也同样在男方的手心抠三下。当然，也有在劳动、工作交往中认识的情侣。走婚一定是男子去女子家，而且要在夜幕低垂后才出发，天蒙蒙亮就得离开女伴家。传统摩梭女男感情模式的最大特点，在于婚姻（走婚）与家庭（母系家庭）的分离。走婚伴侣不会同住或组成家庭，也不是经济、教育（抚养下一代）的独立单位。”
　　“走婚是秘密的，还是公开的呢？”
　　这是我心中的一个大问号。不过，没等我发问，金妹便开始了介绍：“一般来说，走婚开始是秘密的，逐渐会公开，至少女孩子的阿咪（母亲）会知道。走婚伴侣生下孩子，村里和远处的女性亲戚都会来探望，并带上鸡、鸡蛋、红糖等礼物；而男人（包括婴儿的父亲）却不能探视产妇。婴儿满月时，男方母亲要带着鸡、羊等礼物到女家，村中每个家屋都派阿咪出席满月酒。主人把酒、糌粑、肉送给客人，让客人们当晚回家食用。于是，一对走婚伴侣便等于拿到了 ‘结婚证书’。双方的感情已经稳定下来，需要肩负一定的责任，不能再与其他人走婚。女方必须抚养孩子，男方每年春节都要送给孩子礼物。孩子长到13岁要举行成人礼，当天便需去父亲的家屋拜火塘、经堂，而后仍回到母亲身边。摩梭妇女终身与母亲及自己的孩子同住，孩子不属于父亲或父系家族。”
　　“摩梭家屋谁当家呀？”我们对汉族过去封建大家族的礼教、家长制，多少有所了解，自然对摩梭家屋的当家人感兴趣。
　　金妹又是一笑，紧接着继续娓娓到来：
　　“一般来说，当然是老祖母呀！不过，摩梭当家人在年龄和辈份的要求上，并无硬性规定，谁最能干，最会理财，最擅长交际，就让谁当家。其实，当家人并非当权者，因为重要事情必须由家中长辈共同商讨决定。”
　　听罢金妹的讲解，我一下子增长了不少知识。在摩梭母系大家庭，所有姐妹兄弟相亲相爱；所有中年妇女，不管是否有了伴侣，是否生育过，一律称作“阿咪”（母亲），仿佛天下母亲皆我母亲，众生子女皆我子女。舅舅则起着“严父”的作用，负责培养教育孩子们，大家庭很和谐。最突出的是，家屋成员没有“私有产权”的观念，谁挣了钱都供全家花用；甚至，女子的衣服，姐妹们谁都可能以穿，男子间亦然。
　　没有私有观念，这应该是摩梭文化的真谛吧？
　　啊，泸沽湖到了！我们下车乘猪槽船游湖。天空飘着小雨，湖水清澈如镜，周围群山云雾缭绕，一片迷雾，给人一种神秘感。
　　我们下榻的是旅游景区摩梭山庄的一家旅社。晚饭吃的是当地产的红米饭，菜场有猪膘肉炒尖椒、西红柿炒鸡蛋、炒土豆丝、红烧鱼，还有青稞酒。这是典型的摩梭人招待贵客的饭菜。晚饭后，我们参加了专门为游客举办的篝火晚会。摩梭女男青年穿着民族服装载歌载舞，不少游客也渐渐加入其中。不过，这一切都散发着浓厚的商业气息，因为参加表演的摩梭青年都近乎专业化了，游客还得付10元入场费。
　　“我们去哪儿才能看到真正的摩梭家屋、真正的传统摩梭文化呢？”我不禁向金妹问道。
　　她告诉我：“永宁乡，距此有40多里路，不通车，山路很不好走。”
　　翌日清晨，我沿着泸沽湖岸漫步。湖水清清，远处的山峦、摩梭人家屋蒙着薄雾。我觉得古老纯朴的摩梭人似乎离我依然很远。我在默默地思索：摩梭人对大自然崇拜，人与人之间关系和谐，男女平等，可真是新奇而又充满神秘色彩的一片净土啊！然而，随着主流社会电视媒体、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传统摩梭文化已经在改变，几十年后，它是否会名存实亡，人们只能在图书馆尘封的书刊中凭吊？

文章录入：解亚美责任编辑：解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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