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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趟列车,你身边的人是列车上的乘客,你永远不知道他(她)会什么时候上车,又会在什么时候下车,有的人早,有的人晚。
父亲很矮,我在初中时就比他高了。他非常爱干净,很倔强,也很幽默。家里养了两匹马,父亲伺候得很周到,也有车和犁,所以承揽了一些农活。父亲从春忙到冬,为了这个家一刻也不曾停歇…… 春天,播种的季节。父亲天不亮就起来,喂马,准备农具,一走就是一天。 那年春天,我第一次注意看夕阳。又红又大,发出金黄色的光芒,有些刺眼,空旷的大地变得十分渺小,地边的大树也变成了小草。我看着她慢慢下落,光芒也慢慢消褪,这时会有个黑点在太阳里慢慢变得清晰,并且越来越大,那是一个人和两匹马……马儿步伐沉重地走,那人在后面跟着,一手扶着犁,一手挥着鞭子,脚步是同样的沉重……不知站了多久,突然感觉到冷,才意识到春风吹得入骨,我裹了裹衣裳。从此以后我爱上了夕阳,因为在那里爸爸正在播种着希望!天漆黑的,爸回来了,当他站在灯光里的时候,我呆住了。只见他浑身的土,抬抬胳膊都带着“烟”,头发里的土粒看得尤为清楚;他的脸也已变成了大地的颜色,分不出眼睛鼻子,只能看见嘴的轮廓,因为它已变得如此干瘪,我注视着父亲,听见弟弟说:“爸,你怎么这么脏,比孙悟空压在山下时还脏!”“那你就看看爸怎么变得干净,比他当美猴王时还干净,呵呵……”于是他把清水变成了泥水…… 春播后是可以歇歇的,可父亲要去卖酱油了,驾着马车,叫卖于村村屯屯的大街小巷,“酱油……酱油嘞!”很多人都愿意买父亲的酱油,说“不一样,香!”时间久了,父亲便又多了很多朋友,每次去卖酱油他都笑着说:“去看看朋友!” 秋天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挑战。收获只靠妈妈一个人,我们只有放学后才能去帮忙。我们家的玉米都是晚上运回来的,因为爸爸白天没时间。 我和弟弟早睡了,可总会隐约听见爸妈的呼唤,不用说,又要去装车了。稀里糊涂地穿衣服,迷迷糊糊地跟着走,眼睛还不曾睁开,车已经走出了院门。 幸好每年收获都正值中秋前后,圆月高悬,凉风习习,等到了玉米地,倒也清醒了过来。于是四个人踩着高低不平的土地,磕磕绊绊地抢收着一年的希望。车装满了,人也已汗流浃背,凉风袭来,顿时汗毛竖起,让人倍感精神! 仰面躺在玉米上,彻底地放松了自己,似乎我也是一根玉米,随车子一摇一晃。夜好静,听得见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沙沙地。我望着天空,发现天上面还挂着丝丝缕缕的薄纱。月亮如玉般无暇,缓缓地转动着,穿过了树梢,又绕过了薄纱,很多次我看见她在笑,嘴角微微上翘……车子慢慢走着,均匀地摇着,我有些想睡,索性合上眼。那一瞬间,喜悦油然而生:我的家好大啊,天为屋顶,地为席! 是啊,无论在哪,无论过得怎样,无论有没有房子,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有温暖,哪里都是家!很希望这路再长些,那心底的恬静与安详让我宁愿时间冻结! 转眼间冬天来了,父亲终于可以歇歇了!可他又要去看朋友了。于是每到傍晚时分,房后的矮墙上多了两个跷脚眺望的孩子,他们盯着那条进村的路,恨不得父亲刚露出个影儿,就飞也似的跑去敞开大门…… 年复一年,四季交替。永远不曾想过我的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每天傻傻地玩耍,快乐地读书,无忧无虑地享受着童年。可童年终究会结束,只是想不通我的童年为什么结束得那么干脆,那么撕心裂肺…… 2002年的夏天,一切都苍白得令人窒息。永远也忘不了为父亲擦去脸上血迹时,呛入鼻子的那股恶臭,它像刀子一样插入我的心脏,它真切地告诉我:父亲,真的走了…… 父亲突然变得又瘦又小,往日那高大形象恍如隔世。眼睛变得如此麻木,到了连流泪都感觉不到的地步。妈妈瘫坐在墙根,眼神呆滞,早没了泪水,正剩下干干的哽咽……就那么一夜,妈的头发白了! 我和弟弟牵着爸爸的手,一声声的呼唤,一声声的哀求:“爸爸,醒来,再给我们垫一副玉米叶作的鞋垫吧……再扶一次我的自行车吧……再给我剪一次头发吧……我不会嫌你垫得太厚,因为你怕我冷;我不会怪你偷偷地撒手,因为你从没真正撒手;我更不会怪你剪得太短,因为那是我的无理取闹……爸爸醒来吧!”可尽管喉咙喊破,泪水哭干,爸爸躺在那里丝毫没动。 因为那个粗心的司机,爸爸走了。唯一的遗言是:“我的……两个……孩子……” 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接受爸爸的突然离去,时常泪流满面,时常默默发呆。可时间不会因世间的任何变故而停下他的脚步。生活的琐事会帮人们渐渐走出痛苦。尽管回忆仍旧是那样的清晰,但在痛过哭过之后,我已经学会了在回忆中珍惜现在。妈妈、弟弟,还有我,还是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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